菲律宾武装部队总参谋长，也就是菲军一把手布劳纳，将在7月21日退役交出指挥权，但马科斯至今没有公布接替人选。
面对外界的疑问，菲律宾军方发言人帕迪利亚保证，即使新任总参谋长不能及时到位，军方也会安排代理负责人，现有指挥链和军事行动不会中断。
从流程上看这么做并没有问题，但军方专门出来强调不会出现权力真空，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在菲律宾，总参谋长的交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事变动问题，它甚至也关系到菲律宾的政权乃至马科斯自己的总统位子能否保持稳定。
【布劳纳的退休为什么引起关注】
布劳纳2023年7月出任总参谋长，是菲律宾修改相关制度后，首位完整做满三年任期的军队最高将领。
这套制度设计之初，就是为了结束过去军方高层走马灯式的频繁换人，以便让总参谋长有足够时间推动改革和军队现代化的计划。
理论上讲，菲律宾军方确实不会因为布劳纳的退休而群龙无首。在马科斯正式任命继任者之前，代理副总参谋长或者其他高级将领都能暂时主持工作，军令仍会沿着原有指挥链下达。
但是，这件事真正引起人们关注的地方，是布劳纳离任的时间点，恰巧赶上了菲律宾国内政治斗争的白热化。
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审判正在进行，马科斯与杜特尔特家族已经彻底决裂。
过去一年，菲律宾又接连出现大规模反腐抗议和军方倒戈传言，甚至有退休军官要求军队撤回对马科斯的支持。
布劳纳多次明确拒绝这些要求，也反复强调军队不会介入政治，这一部分我在之前的文章里深入分析过。但是他这一走，谁来撑起这个场面，也是一个问题。
【菲律宾军方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菲律宾宪法规定，总统是军队的最高统帅，军方接受文官政府领导。但实际上，菲律宾政府对部分偏远地区的控制能力有限，军队长期承担反恐、平叛、地方治安和灾害救援等任务。相比于许多国家军方主要聚焦于外部国防，菲律宾军队已成为维持国家日常运转的重要支柱。
菲律宾军官之间还存在以军事院校同学会、军种和指挥关系为基础的人脉。高级军官退休后，很多人会进入国防、内政和安全部门，或者担任总统顾问，继续对政府和军队产生着影响，这也使军方成为历次政治危机中各派争取的对象。
去年鼓动军方撤回对马科斯支持的，正是部分退休将领，他们虽然已经离开了指挥系统，却没有完全离开政治。
所以，菲律宾总统任命总参谋长，不只是挑选一名能打胜仗的将领，更是在军队高层安插自己的支持者。军方甚至不需要发动政变，只要在危机中拒绝执行命令，或者公开撤回对总统的支持，就足以让政权更替。
1986年，在老马科斯面对大规模抗议时，国防部长恩里莱和高级将领拉莫斯公开倒戈，部分部队拒绝继续支持政府，最终促成了老马科斯下台。
随后阿基诺夫人执政期间，菲律宾又发生多次军事叛乱和未遂政变，新政府一度只能依靠效忠部队和美国的干预才能勉强稳住阵脚。
2001年，埃斯特拉达因腐败指控遭遇抗议，时任军方总参谋长雷耶斯宣布撤回支持，埃斯特拉达很快下台。2003年的橡树岭兵变和2007年的马尼拉半岛事件，则说明部分中下级军官同样可能在政治矛盾激化时独走，直接挑战政府。
如今的菲律宾军队比过去更加职业化，新的制度也让指挥体系更加稳定。但历史留下的惯性不会立即消失。总统权威一旦动摇，各派首先关注的还是军方站在哪一边。
军方越是反复强调中立和服从指挥体系，越说明它知道外界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马科斯需要一个可靠的继任者】
目前潜在的继任者，包括代理副总参谋长罗尔丹、陆军司令纳法雷特、空军司令科尔杜拉和海军司令埃斯佩莱塔。
马科斯提出的条件中，值得信任被放在了首位。马科斯毕竟亲身见识了他父亲吃的教训，很明显他不愿意重蹈覆辙，如果父子二人在最后都被军队赶下了台，马科斯家族将在菲律宾再无立身之地。
马科斯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压住军内杂音，与那些退休将领划清界限，同时又能在家族斗争中保持中立甚至偏向自己的人。
这名继任者还要陪伴马科斯走过莎拉弹劾案和2028年大选前的政治混战，因此，相比履历是否漂亮，这个人能否稳住军方，是否忠诚，恐怕才是马科斯最看重的。
当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马科斯被军方赶下台的概率很低。军队依然服从于总统的指挥，那些退休军官的鼓动也没有得到广泛的响应。
今年初，一名公开反对马科斯的陆军上校被迅速解职，也说明军方高层仍能控制局面。所以说，马科斯现在并不担心军队会不会倒戈，他更关注的，是新的总参谋长能否继续保持这种控制力。
【换人不会改变南海局势】
布劳纳任内，菲律宾军方的工作重心从国内平叛转向了所谓外部防御，并扩大同美国、日本和澳大利亚的军事合作。
这个路线如今已经被制度化，在全面群岛防御构想、军队现代化计划中均有体现，不会因为总参谋长换人就推倒重来。
我觉得很有必要关注一下继任者出身的军种。
如果是海军或空军将领上台，就表明菲律宾未来可能会更加重视对南海的监视，以及远程打击和同盟协同。
但如果是由陆军将领接任，则说明菲律宾可能想要在稳定国内局势，以及在南海的行动之间做出平衡，毕竟接下来菲律宾的国内局势会相当紧张，同时在偏远地区仍存在着叛乱势力。
不过，不管是谁上台，他都很难违背马科斯已经确定的对美合作和对华强硬路线。
对中国来说，需要观察的，是新任总参谋长会不会继续扩大联合军演和前沿部署，甚至在国内斗争加剧时，通过在南海的行动转移矛盾。
理性的看，菲律宾不会出现无人指挥军队的权力真空，但我并不敢保证，在菲律宾政治斗争即将进入高潮的时候，军方仍能够置身事外。有时候，暴风雨前的平静，才是最令人窒息的。
文｜康陶 高校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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